系統學習 | 當身體「說出」另一個人的故事

在一場關於系統排列的討論裡，有人提出了一個常見的疑問：站在代表位置的人，為什麼有時會自然出現某種情緒、想法，甚至連身體動作都會變得很貼近他所代表的角色。同時，也有人擔心，擔任代表會不會把別人的情緒或議題「帶回自己身上」，進而對自己造成影響。

回應這些疑問時，老師先從系統排列的早期發展談起。大約在幾十年前，美國一些心理學家在進行家庭會談時，嘗試讓家人一起討論生活中遇到的問題。有些情況下，家庭中的某個成員因為無法到場，研究者便安排其他人暫時代替他的位置參與討論。

令人意外的是，這些代為出席的人，在談話過程中說出的語句與表達方式，往往帶有強烈的個人特徵，有些甚至接近當事人平常的說話習慣，這樣的現象引起了研究者的注意。

隨著這類經驗不斷累積，研究者開始設計更多實驗，試著理解這種現象的來源。在後續的研究中，也出現過類似的觀察：當代表被安排在不同的空間進行同一個家庭系統的演示時，他們在情緒表達上呈現出某種一致的方向，例如扮演父親的人會出現憤怒的狀態，有人會握緊拳頭，也有人會有更強烈的肢體反應；扮演母親的人則可能出現悲傷的情緒，有的安靜落淚，有的哭泣程度更明顯。雖然表現的強度不同，但情緒的性質往往朝著相似的方向發展。

這些觀察讓部分研究者開始思考，人與人之間的感受是否存在某種更深層的連結方式。有些學者也嘗試將這種現象與榮格提出的集體潛意識概念做連結，認為在人的深層心理裡，可能存在某種共通的訊息層，讓人能在特定情境下接收到彼此的情緒與狀態。

在系統排列的解釋裡，代表的角色常被形容成一種「轉譯」的存在。他們進入一個角色之後，會接觸到某種情緒與訊息，再以自己的方式呈現出來。整個過程仍然保有清楚的自我意識，就像在進行一種訊息轉換，而不是被完全取代或控制。

也因此，在多數情況下，擔任代表的人不需要承擔他人的生命課題。當角色結束之後，那份經驗也會隨著情境的結束而回到原本的位置。不過，有些情況仍可能讓人感到較強的延續感，例如當個人本身正好有未處理的情緒議題，或是在過程中投入過多照顧與承擔的心態，便容易讓體驗變得沉重。

老師也用一個生活化的比喻來說明，有時候就像幫別人提著水桶走一段路，當任務完成後，水桶其實可以回到原來的主人手上。如果一個人持續想多分擔一些重量，就可能在無意間讓自己多留下一些負擔。

整體來說，系統排列中的代表經驗，更像是一段短暫的體驗旅程。人在其中有機會貼近不同角色的感受，理解他人的處境與情緒。

例如體會到一位母親在家庭與工作之間的辛苦與壓力之後，有些人回到現實生活時，對自己母親的理解也會產生新的角度與感受。這樣的經驗，有時會成為一種轉化關係與自我理解的契機。

摘錄自 周鼎文 專訪